读吧文学 > 综合其他 > 画地为牢 >
        峡谷极深,黑黢黢如同一张巨口,唯独听云村那片巴掌大的缓坡上,零星散落着几点昏h的灯火。青瓦白墙的大半轮廓隐在夜幕与太虚大阵的重重庇护下,安静,且近乎顽固地守着它数百年前的旧模样。巷弄寂静,古井无波,老槐树与老梅树在夜sE里偃旗息鼓,连同阿婆柴扉前那一抹微弱晃荡的风灯,都透着凡尘遗民特有的朴素与安详。彷佛这座大山从不需要知道山下的江山换了几回主,那些白骨枕了几座城。

        云笙在微凉的青石上席地而坐,布囊平搁在膝头,就这般长久地凝视着那一点一点的凡俗灯火。

        阿婆白日里温热的话语,此时似是带着微温的戳印,轻轻按在她太上忘情的道心边缘。那种感觉极其微妙,似是古潭深处生出了一线本不该存在的牵挂,又似一扇长年落锁的柴门被人自外面极轻地扣了扣。她那清冷、从不落凡俗神sE的嘴角,在月华未及照彻的暗影里,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引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连月光也未能捕捉,却是真实的。

        炊烟长升。山河无恙。老祖宗留给听风观的安宁,此时沉甸甸地攥在她手心。

        然而,未及那抹笑意散尽。

        并非刻意观想,那一抹乾净、黏稠得近乎妖异的血红sE,毫无预兆地自记忆最Y冷处翻涌而出,如同一柄生锈的横刀,粗暴地劈开了这片安宁。

        嘴角的弧度依旧僵在原处,在冷冽的月sE下,却生生沁出一层发冷的意境。那个不请自来的字眼,如同一粒无法消融的寒铁沙砾,突兀地横陈在温热的市井烟火与出世的太上忘情之间。任凭水面如何平复,底下终究是沉了脏东西。

        穿血红sE的,见过的人腿都软了,杀人不带一句废话。

        里正家那个逃难凡人的惶恐嗓音,在夜风里如附骨之疽。云笙闭目,道心一沉,将那一抹不祥的血sE杀机生生压进最深处,旋即提囊起身,白葛衣袂拂碎了长阶上堆积的浓雾,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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