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台北的前一晚,陈念芯失眠了。
不是那种焦虑的、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像有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的失眠。而是一种安静的、清醒的、像是在跟夜晚告别的失眠。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这些声音她以前不觉得特别,现在她开始珍惜了。因为台北没有这种声音。台北的夜晚有车声、有冷气机的嗡嗡声、有隔壁邻居看电视的声音,但没有虫鸣声。不是台北没有虫子,而是城市的噪音把虫子的声音盖住了。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晚的空气流进来。空气是凉的,带着桉树的味道和泥土的Sh润。她深深地x1了一口,把那个味道储存在记忆的某个cH0U屉里。等她在台北想念Yallingup的时候,她可以打开那个cH0U屉,重新闻一闻这个味道。
Koa今晚没有来找她。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在忙着做一件事——做茶叶。
不是普通的茶叶,是kawakawa茶。他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晚上,把晒乾的kawakawa叶子称重、装袋、封口。每一袋的分量都一样,每一袋都用白sE的棉纸包好,外面系上一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毛利语,下面用英文写着「WithlovefromYallingup」。
她不知道他做了多少袋。她下楼喝水的时候路过厨房,看见他坐在料理台前,低着头,很认真地系着每一条麻绳。他的手指在麻绳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把多余的部分剪掉,然後把标签调整到正中间。那个动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认真。
她没有打扰他。她端着水杯站在走廊的暗处,看着他在厨房的灯光下系麻绳。他的背影在暖hsE的光线中显得很安静,像一个在准备重要礼物的、普通的人。
不是庄园的主人。不是毛利部落的後裔。不是Tāmanuiterā在等待的那个人。
就是一个普通的、给自己的礼物系麻绳的人。
她回到房间,躺下来。她想起了那张纸条。
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回家。
那不是一句情话。那是一句预言。她不是来澳洲「打工度假」的。她是来「回家」的。回一个她之前不知道存在、但到达的那一刻就认出来的家。
她没有再看手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x1着枕头上的洗衣粉味道和这座老房子一百年的木头味道。
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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