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灯火通明,数十张原木长桌铺开,桌面嵌着发光的砗磲片,映得整片沙地泛着粼粼银光。烤架上,硕大的海月贝正滋滋冒泡,乳白贝肉边缘卷起焦黄花边,香气霸道地撞进鼻腔。人群喧闹,混杂着不同种族的谈笑——长耳精灵正用藤蔓串起荧光小鱼,半兽人壮汉举着椰壳杯碰出清响,角落里几只章鱼幼崽追着泡泡打滚,触手甩出彩虹色水珠……
维还喘息未定,掌心那片鳞却忽然发烫。她低头,只见青鳞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纹,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像一尾困在琥珀里的小鱼。
“幻境认主了。”维法洛松开她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汗湿的腕内侧,“荆棘门只拦心魔,不拦真货。它认出你手里攥的是活物的命脉——我的鳞,你的执念。”
维还猛地抬头:“你……”
“嘘。”他食指抵住她唇,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烤架旁一个佝偻身影上。那人披着褪色海藻斗篷,正用枯枝拨弄炭火,斗篷下摆磨损得露出嶙峋踝骨,脚踝处却戴着一副细链银环,环上垂着三枚小小的、贝壳状的铃铛。
“银铃婆婆。”气气莱不知何时蹭到维还腿边,声音压得极低,“整条海岸线最老的守夜人。传说她数过每一颗潮汐石,听过每一只搁浅鲸鱼最后的歌……也记得所有不该被记住的事。”
维法洛眸色沉了沉,忽然揽住维还肩膀,力道不容挣脱地将她往烤架方向带:“走,趁贝肉最嫩的时候。再晚,肥蜥蜴要抢光酱料了。”
气气莱果然已端着个陶碗狂奔而去,碗里堆满翠绿薄荷叶,上面淋着琥珀色酱汁,酱汁表面还浮着星星点点的海盐结晶。它路过银铃婆婆时,竟破天荒地停下,把碗往前一递:“婆婆,尝尝新调的!加了三滴您去年给的潮音露!”
银铃婆婆慢悠悠抬眼。兜帽阴影里,是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瞳仁深处仿佛沉淀着整片海域的暮色。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拈起一片薄荷叶,放在鼻下轻嗅。忽然,她目光掠过维还颈侧——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粒细小的汗珠,正沿着旧疤的凹痕缓缓滑落。
婆婆布满褐斑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捻碎薄荷叶,任碎屑簌簌落入酱汁。她没说话,只将陶碗推回气气莱怀里,然后,从斗篷内袋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贝壳。贝壳呈病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唯独裂纹交汇处,凝着一滴未干的、珍珠母贝色的液体。
“给它。”婆婆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礁石,“趁它还信你攥着的那片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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