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圣人说是召见她,实则不过在开宴时小坐了会,秉持着一国之君喜怒莫测的作风,眼风都没向外人递过一个,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
姜聆月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窥清,只是撇到了他踅身的背影,巍峨中带着点日暮西山的颓势,华服梁冠,形单影只,一步一步没入重重珠帘之中。
她从中嗅到一丝悲凉的气味,细想之下却觉得他身为君王富有四海,即便整日作出如丧考妣的模样,仍是能将许多人的哀乐捏在掌中任意把玩,实在无甚需要她一介小民同情的地方。
她啜了口六丝汤,汤汁顺着喉管暖和她的身躯,殿内笙歌管弦不绝于耳,她的思绪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直到周遭目光齐齐落到她一人身上,她才察觉出异样。
不等奉酒的女使提醒,她径直起身,诚惶诚恐向上座行了一礼,“臣女生平第一次得见天颜,着实被天家的威严镇住了,一时失神,不曾听见娘娘问话,万望娘娘宽恕。”
她一面说,一面用指尖绞着腰间的丝帕,将头埋得一低再低,这副担不起事的小家子做派,果然惹得高惠妃裂开红唇,轻飘飘饶了她这一遭,甚还有耐性命下人对她复述一遍:“娘娘赐你团鱼羹,为何不食?可是不喜娘娘所赐?”
团鱼羹?
姜聆月不着痕迹转了转视线,颇费了些眼力,才在食案的边缘发现一盅浮着白沫的团鱼羹,俨然是放了多时已经发凉,不消挨近了闻,都有一丝腥气钻到她鼻尖。
她压下眉头,嗫嚅了半晌,才道:“禀娘娘,娘娘亲赐,臣女岂有不喜之理?一则是臣女身子不济,许多物事沾都沾不得,一沾就会遍身发红疹,甚至喘促不得卧——这团鱼羹中去腥的茱萸就是其一。”
“再则,这团鱼于娘娘这般体健之人,是滋阴清热的补物,如若能够,臣女也愿拨开那些茱萸,沾一沾娘娘的福泽。然臣女这身子骨…阴寒至极,实是无福消受……”
话到末尾,她发出的声音已是细若蚊蚋,若不竖耳去听,恐怕如何也听不分明,得亏今日是高惠妃坐镇,她代掌凤印多年,积威深重,六宫中人谁有不服?况且姜聆月吐露的是这等辛密,谁不想探个究竟?日后转手卖出去,也是一桩世家女子的要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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