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骤然变得清晰,像无数碎玻璃从高空砸落,在车窗上炸开又迅速滑下,留下蜿蜒扭曲的水痕。可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间干涩发紧,连吞咽都牵扯着一阵钝痛。她没挂断,也没再说话,只是把听筒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那端混乱的嘶吼、警笛的尖啸、还有风卷着雨点抽打金属车身的噼啪声——所有声音都裹着湿冷的铁锈味,沉甸甸压进她的耳道,压进她的太阳穴。
“……送医院?哪家医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背景音里有人粗暴地吼了句“让开!担架!”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锐响。“市一院急诊,刚到,还在抢救室门口……您别急,关先生意识是有的,就是……”对方语速极快,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右臂骨折,头部有撞击伤,疑似脑震荡,胸腔有积液,需要进一步检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医生说要等CT结果出来才能确定有没有颅内出血……”
可里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她眼前发黑。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掌心下那团柔软的隆起正微微起伏着,温热而真实。女儿临意还蜷在她臂弯里,睡得无知无觉,小脸蹭着她的颈窝,呼吸绵长均匀。可里不敢动,怕惊醒她,更怕自己一松劲,整个人就会塌下去。
“我马上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可怕,连一丝颤音都没有。
挂断电话,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冰得脚心一缩。她没开灯,借着电视屏幕幽微的光,迅速套上家居服,抓起玄关的包和钥匙。临意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了句“妈妈……”,可里俯身,用唇轻轻碰了碰女儿滚烫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去接爸爸,很快回来。”
她没敢看女儿是否睁眼,转身就走,反手带上门时,手腕抖得厉害,门锁“咔哒”一声咬合,像扣上了什么不可逆转的机关。
电梯下行,数字无声跳动。可里盯着那跳动的红光,脑海里却全是方才电话里那个陌生警官最后几个字:“……现场太乱……手机抢回来……”——抢回来?谁抢?为什么抢?他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她送完饭、他刚开完会、她刚躺下、他刚踏出楼门的那一刻?
问题像无数根细针,密密扎进太阳穴。她想起半小时前,他坐在副驾座上,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碎发滑落,他侧过脸看她,目光沉静,拇指还摩挲着她搭在孕肚上的手背。那时他刚漱完口,呼吸里有淡淡的薄荷凉意,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腕骨凸起,青筋微显。他身上有股干净的、混合着纸张油墨与淡淡须后水的味道。他说“到家告诉手”,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却仍有温度。
那温度,此刻正从她指尖飞速流失。
市一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惨白的光线下人影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可里冲进去,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急促而空洞。她直奔分诊台,声音发紧:“关庭谦!刚送来的!右臂骨折,头部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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