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枫将自己缩在不起眼的席位中,仿佛要嵌进那冰冷的椅背里,他手中紧握着一杯金华酒,琥珀色的液面半晌未曾漾起一丝涟漪。

        他望着被父亲、兄长、还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宾客们簇拥在中心、言笑从容、仿佛周身都镀着一层耀眼金光的盛长权,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猛烈地交织翻腾,最终沉淀下来的,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涩与几乎将他淹没的艳羡。

        曾几何时,他也曾寒窗苦读至深夜,被庄先生抚须称赞“灵性十足,颇有才思”;他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做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美梦,幻想过自己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风光时刻。

        若不是……若不是那次,他那被猪油蒙了心的生母林噙霜,用那等阴私狠毒的手段去算计陷害……彻底断送了他原本大有可为的前程……今日那站在光芒中央,接受众人景仰、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的,未必就不能有他一个!

        盛长枫下意识地用力摩挲着微凉的酒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恍惚,仿佛透过眼前的热闹喧嚣,看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意气风发的自己。

        然而,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无尽的悔恨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最终却化为了对生母林噙霜那份又怨又怜、复杂难言的矛盾情绪。

        他怨她心术不正,行事狠辣愚蠢,生生毁了他的前途;可那毕竟是生身之母,生育之恩大过天,事发之后,他已是竭尽全力,跪破了膝盖,哭哑了嗓子,才为她向盛怒之下的父亲求得一线生机,保住了性命。

        如今,他只愿余生再也不要见到她,彼此在看不见对方的角落里,了此残生便好。

        想到这里,他猛地将杯中那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烈酒灼喉,却压不住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凉。

        ……

        就在盛家府邸一片觥筹交错、喜庆盈门之时,远在汴京郊外的一处偏僻田庄里,却是另一番死气沉沉、近乎绝望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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