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的25日,是这个家庭最脆弱的时候,因为那是这个家要清算开销的时候,所以到了月底,西园路老房子里的空气总是变得更加稀薄。

        晚上九点,客厅的那台42寸大电视依然亮着,里面播着综艺节目,背景是夸张的罐头笑声,但在餐桌前,气氛却冷得像冰,林秀琴沈默地坐在那,一手按着计算机,一手在白纸上东加西扣,算着这个月的钱够不够支付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帐单。

        萧秉毅把一叠厚厚的现金扔在桌上,那是他这个月在工地拼Si拼活、顶着三十八度高温搬钢筋、做板模换来的血汗钱。

        「妈,这里是四万五,拿去缴费跟下个月买菜。」萧秉毅点了一根菸,辛辣的烟雾在没什麽冷气的客厅里飘散,「这个月电费怎麽这麽贵?b上一期多了快两千块?」

        林秀琴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关着的房间门。

        「你爸爸……他怕热。」林秀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房间里的人听到,「他白天一个人在家,那台老窗型冷气都开二十四度,而且一开就是一整天。我有叫他调到二十六度配电风扇,但他一调高就发脾气,说他一辈子大风大浪,老了连开个冷气都要被管。」

        「C!」萧秉毅猛地一拍桌子,菸灰震落了满地,「他开二十四度?他知不知道那台旧窗型是吃电怪兽?他在外面风光的时候有给过家里一毛电费吗?现在回来坐享其成,冷气开整天,钱却要我们出?」

        「阿毅,你小声一点啦,爸在里面睡觉。」萧秉信在一旁有些慌张地劝阻,一边从自己的皮夹里掏出几张微薄的千元大钞,有些羞愧地递给林秀琴,「妈,我这个月b较紧……只剩五千能给你,下个月如果发奖金,我再补给你。」

        萧秉毅冷冷地看了大哥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阿信,你每个月就赚那点Si薪水,还要拿去倒贴他的冷气费?你到底在想什麽?」

        「不然要怎麽办?」萧秉信也来了脾气,脸涨得通红,声音提高了一点,「难道要把他赶出去吗?他是长辈,外面的人在看,你要让万华的邻居说林家的外孙把他们的爸爸赶到街上当游民是不是?」

        「外面的人看?我管他去Si!」萧秉毅猛地站起身,额头上的青筋暴跳。

        萧秉宏一直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刚领到的32K薪水袋,他看着这两个为了几千块电费吵得不可开交的哥哥,心里那GU熟悉的荒谬感再度涌了上来。这个家从来都没有富裕过,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薄冰上跳舞,而萧万雄的回来,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冰面上,让每个人都面临灭顶的危机。

        「哥,别吵了。」萧秉宏冷沈地开口,把手里的薪水袋cH0U出一万,放到林秀琴面前,「妈,这里是一万,先拿去。」

        林秀琴看着小儿子递过来的钱,眼眶微微发红,她伸出那双颤抖的手,把钱收进围裙的口袋里,嘴唇动了动,最後却只化成一句:「对不起……」

        在这个家里,母亲的「对不起」是萧秉宏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小时候没钱买制服时,母亲说对不起;债主上门翻冰箱时,母亲说对不起;现在父亲回来享福要儿子掏腰包时,母亲还是说对不起。她把所有的罪咎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从来没有勇气去对那个真正该说对不起的男人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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