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三个月,沈令仪的日子并不太平。

        先是监管委员会那边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皇冠赌场的洗牌机存在演算法漏洞,要求进行全面审查。审查期间,VIP区被迫关闭了两周,直接损失将近八百万澳元。紧接着,市场部那个委托程欢做调研的副总裁忽然离职,离职前把所有锅都甩给了「外部顾问C作不当」,而程欢本人早就拿着全款谘询费消失了,电话打不通,邮件不回,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再然後,有人在澳洲金融评论上发了一篇匿名文章,标题是《皇冠的盲点:当反作弊变成反客户》。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详细分析了皇冠赌场的客户数据模型,指出了一个致命问题:赌场的高净值客户流失率之所以上升,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也不是因为游戏本身的机率问题,而是因为监察部的反作弊策略过於激进,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逻辑驱动下,误伤了太多正常玩家。

        文章里有一句话,沈令仪看了三遍。

        「在一个以机率为生的行业里,最讽刺的事情莫过於,有人把偏见当成了专业。」

        她没有署名,但沈令仪知道是谁写的。那些数据的来源、那些分析的逻辑、那些用词的风格——每一处都在告诉沈令仪:程欢没有走远,她一直在看着。

        董事会专门开了个会,虽然没有直接问责沈令仪,但亚太区总裁李兆辉在会议末尾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令仪,你的专业能力我们从不怀疑,但在处理客户关系这件事上,也许可以更……柔软一点。」

        柔软。

        沈令仪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就是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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