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贾政说:“我七十年中风波饱历,少壮时,颇复温饱;动家产后,几乎不能自存;后蒙圣恩发还,亦难循名责实;这几年来渐次恢复。我今向平已毕,特将田产及典中本银为尔等分析,毋得彼此牵连。”因拿出分单来。原来贾府田产也不过三百八十四顷,宝玉、环、兰各分百顷;余存公,为老夫妇膳后田及公用。当本共四十六万有零,宝玉及贾兰各分十五万;环儿庶出分十万;余者因林姑太太早卒,前老太太未及留赠,今酌赠一万与绛玉;湘云老太太本许他出嫁,后适病中未曾办理,补赠三千;探春只此一女,也再赠千两;李纨敬他青年守节,赠银五百;又拿一万为义学膏火;又一万留为贫穷亲友炭资,斟酌致送。住房贾兰长房,分与中间;宝玉人多,且所造新屋即在园旁,分与大观园一直落;贾环本无需房屋,俟贾政百年后,将贾母所住房屋付与,大家无不心服。
到了次日,贾政托疾乞假。初时不允,后再三情恳,方降旨道:“贾政加太师予告,仍食全俸。”那时,在朝诸人,个个都想枚卜。那知旨意下来,道:“所遗文华殿大学士缺,即着宝玉补授。宝玉所遗尚书缺,贾兰补授。贾兰侍郎着贾琏顶补。”宝玉又保举潇雨入书房,绛玉入枢部,得这两个至亲门生帮着,倒觉得清静了许多。
因将新造前进屋:自与郡主居住;左五间芳卿、婉卿分住;右五间青霞、紫鹃分住。后进:上供蓉仙;下住宝钗,恰分靠西间住袭人,靠东间住值宿的麝月等;其左五间金钏、玉钏分住;右五间绛霞、莺儿分住。春分以后,天气和暖,乃各入园。
每日宝玉上朝回来,到贾政处请安后,便在园中与众美作乐。宝玉每与妻妾小宴时,有一温凉玉杯,乃心爱之物,酒酣必拿出来,先自吃了几杯,然后斟满递与那人,便是住宿暗号。
那家丫头便回去开樽设榼,拂席铺牀,整办私宴。又令各院檐下设立灯竿,各挂彩灯。入晚时,一齐点起,俟归宿何房,余灯俱灭,只有那房点着。见者啧啧,那种风流快活,仿佛前人诗里道:“凭他一管生花笔,画日归来又画眉”,以及“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之光景。
一日,适值花神阁告成;又值郡主诞日。宝玉正在团圆寿宴,忽听檐前端叫道:“宝二爷,葫芦庵里引凭谁?今日团圆十二钗,将假作真忘我为。”宝玉看时,是当年养的那鹦哥,忙出席招他,他叫道:“我年来皈依普陀,已与秦吉哥同证佛果,特来一别。”说罢,展翅飞去。
宝玉想起旧事,因道:“我做几首《红楼忆》,请教!”郡主道:“很好。说着谁,谁喝。”那时天气尚冷,宝玉穿着雀金呢。因写道:
红楼忆,最忆雀金泥。织比弓衣心力巧,压残银线喘声嘶。
刀尺病中携!
写出后,恭恭敬敬向蓉仙奠了一盏。又写道:
红楼忆,最忆旧罗巾。湿尽鲛珠千点少,题残鱼素几行匀。
珍重为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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