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莱的爪子还按在腮帮子上,整张脸皱成一团,尾巴尖都绷得笔直,像根被拉满的弓弦。牠喉咙里咕噜噜滚着一串含混不清的咒骂,尾巴尖焦躁地甩来甩去,把维法洛肩头蹭得全是细绒毛:“退烧药?退烧药能酸得我舌根发麻、眼眶发烫、连打三个喷嚏把鼻涕星子全甩到自己耳朵尖上?!这哪是药,这是刑具!是酷刑现场直播!”

        维法洛被甩得歪了歪头,却没躲,反而伸出两指,慢条斯理地替牠把翘起的一缕绒毛捋顺,声音温吞带笑:“哦……所以你上次高烧三十九度五,躺平后硬是咬着牙把整串葡萄嚼完,就为赶在昏过去前把退烧药效压进血脉里——原来不是敬业,是怕酸得打鸣吵醒全村人?”

        希希莱猛地转头,圆溜溜的竖瞳瞪着他:“……你记得?”

        “嗯。”维法洛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软的影,“你当时蜷在草垛里,尾巴缠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哼唧一边用爪子往嘴里塞葡萄皮,吐出来又捡回去,最后干脆把整颗葡萄含在舌底,闭着眼等它自己化掉。我蹲旁边给你扇风,扇了半炷香,你才喘匀气说‘再给我一颗,我信这回真能退烧’。”

        希希莱喉咙里那声反驳卡了半秒,尾巴尖悄悄松了力道,垂下来轻轻卷住维法洛的小指。

        人时这一直没插话,只是低头看着摊主推来的那串葡萄。紫黑色果皮上覆着薄薄一层白霜,果粒饱满紧实,捏起来微微弹手,凑近了闻,有股清冽微涩的草木气,不似寻常葡萄的甜腻,倒像雨后青苔混着碎冰片的味道。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果梗,忽然问:“它晒干之后,味道会变吗?”

        摊主——那位自称塞缪尔裸蝶的神秘商贩,帽檐微抬,露出半截唇线,语气平淡:“不会。酸就是酸,苦就是苦,药效越猛,味道越冲。晒干只是浓缩,不是修饰。”

        “所以病人喝下去,第一反应永远是想把药碗砸了?”

        “对。”他坦然点头,“但砸完,第二反应是立刻爬起来找水漱口,第三反应是摸摸额头,发现烧真的退了半度。第四反应……”他顿了顿,指尖在粗糙的胡桃木摊面上敲了两下,“是摸出钱袋,回来再买三串。”

        人时这没笑,只轻轻“哦”了一声,把葡萄放回摊布上,指尖沾了点白霜,在木纹上划出一道浅痕。

        空气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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