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么然终于抬头。
四目相对。他眼中没有震怒,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意,像秋夜寒潭,映不出半点星月。云秀却看得分明——那倦意之下,是某种近乎悲怆的确认。
“您不是他。”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已全然不同,不再是质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您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我为何能认出您。您甚至……知道我认出了您。”
么然沉默良久,久到云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可就在她指尖将要收回时,他忽然抬手,极缓慢地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滚烫,纹路粗粝,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云秀没躲,只是呼吸微凝。
“你何时知道的?”他问,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青砖。
云秀没答,只反手轻轻覆住他手背,拇指缓缓摩挲过他虎口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康熙三十八年围猎,他为护太子挡下野猪獠牙留下的伤。“昨夜您在寿萱春永用膳,夹给长宁的栗子糕,是用银箸尖挑开酥皮,再蘸三次蜂蜜才送入口。您从前嫌甜腻,从不用蜜,只因长宁周岁时您喂她第一口糕,她被甜得皱脸,您笑着抹掉她嘴角蜜渍,从此每回给她吃甜食,必先蘸蜜三次。”
么然闭了闭眼。
“您今日晨起梳头,让李德全用乌木梳,却在第三下停顿,手指无意识抚过左耳后——那里有道指甲盖大小的浅色胎记,您七岁时跌进景仁宫后苑荷塘,太医说您呛水昏迷时抓破耳后皮肤,愈后留印,只有贴身伺候二十年的老人才知其形如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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