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心头微震,低头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谁告诉你是二哥送的?”

        “李公公说的!”好便仰起小脸,鼻尖沁着细汗,“李公公说,二哥住在咸安宫,那里有棵大杏树,秋天会掉金灿灿的杏子!他还说……”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云秀耳畔,呼出的热气带着奶香,“二哥想我!”

        云秀呼吸一滞。

        好便却已挣脱怀抱,蹲在地毯上,迫不及待打开匣子。她的小手拨弄着那些玲珑剔透的牙雕,最后拈起一只不过寸许长的小狮子,狮子昂首踞坐,鬃毛丝丝分明,爪下踩着一朵小小的祥云——那云纹的刻法,竟与去春宫廊柱上百年不变的云头纹,如出一辙。

        她举起小狮子,对着窗缝漏下的那缕阳光,眯起一只眼仔细瞧:“额娘快看!它肚子里有字!”

        云秀俯身,果见狮子腹下,以极细的阴刻刀法,镌着两个蝇头小字——

        “平安”。

        字迹古拙,力透牙骨。

        云秀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窗外,秋阳正盛,金辉泼洒满庭,将母女俩的身影温柔笼罩。可她指尖的寒意,却顺着血脉一路向上,直抵心口,冷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那口樟木箱里,不止有描红册,还有一把锁。锁住的不是过往,而是所有未能出口的言语,所有不敢落笔的牵挂,所有在岁月里反复咀嚼、终至无声的歉意与祝福。

        咸安宫的杏树,在这个深秋,终于结出了第一颗青涩的果子。它悬在枝头,小小一颗,裹着薄薄一层白霜,在凛冽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滴凝固了二十年、始终未曾坠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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