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在笕桥航校的时候,有一个教官,姓徐,是航校二期毕业的。他教我们飞编队,总说一句话,你们飞的不是飞机,是命。你们身後是多少人的命,你们自己最清楚。」
他停了停。
「徐教官是去年八月牺牲的,在杭州上空,座机被打断了机翼。他没有跳伞,驾着飞机撞向了一艘日军的运输船。」
赵思思的手指攥紧了相机带子。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哭了,」林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方远航骂我没出息,陈宝山给我拉了半夜的二胡。我哭够了以後就想,徐教官教了我那麽多东西,我总得用上,不能用在他坟前烧纸。」
风从破天窗灌进来,吹动了林翼的围巾,灰sE的毛线拂过赵思思的手背,痒痒的,像一尾鱼在水里轻轻擦过。
「林翼,」赵思思忽然说,「你还欠我一只怀表。」
林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那颗眉尾的小痣都跟着皱了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豁达和悲凉。
「对,」他说,「我还欠你一只怀表。等我这一仗打完了,要是老天爷肯放我一马,我欠你的东西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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