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生产线引进的来龙去脉时,熊科长叹了口气:“当初上面卡着八千万美金的预算,说红星厂买美国线、南京厂买日本线都是这个价。我们找西德厂商谈,他们报的基础线就要七千五,加上配套设备超了预算,就砍了好几台精密加工设备,又零零碎碎加钱买适配设备,最后花超了不说,线还是开不起来。”

        许乐易拿着笔的手顿住了。【原来这航空厂的生产线开不起来,跟我还有那么点关系。】

        红星厂最初是想引进日本生产线,日本厂商开价一点七亿美金,自己用了各种数据,也有七二年四机部领导跟美国公司谈的底价,加上美国公司在国际竞争中被日本厂商逼得节节败退,自己精打细算,减掉了多个精密零件需要用的加工设备。这些精密零件转而向的港商和泰国厂购买。

        港城这个时候电子零件制造业非常发达,泰国则是因为美国打压日本制造业,限制日本原产家电出口,所以日本厂商到泰国投资,泰国也有了家电供应链。这样几个要素下,才以八千万美金的价格,将美国厂商的整条产线拿下。有了红星厂的一才有南京厂的二,跟日本厂商以同样的价格谈下来。

        但是航空厂这里,慢说没有自己这样对国际家电产业有研究的人员,就是能把彩电这块吃透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谈到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加上翻译问题和态度问题,整条产线买得了个七八成,开不起来,上头就再讨论讨论,商量商量,已经投了八千万下去,那只能往下再砸,零零碎碎又买了一些设备,还不能正常运转。国家本身外汇吃紧,怎么可能来填无底洞?就成了今日的局面。

        许乐易拼凑出了因果。

        许乐易放下笔,抬头看向熊科长,语气谦逊:“熊科长,我刚到厂里,早上走马观花看了圈生产线,没有深入了解之前也提不出建议。技术科人多分工细,我想着今天周五,不如从明天周六开始,加上下周一到周五,正好八个工作日,每个小组我花一天时间,跟组里的师傅们深入聊聊工作内容和技术难点,您看这样行吗?”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语气放得很柔,完全没有顶尖专家的架子,倒像个需要前辈引路的后辈。

        许乐易像是没察觉这些目光,转头看向陈志辉带着点期盼:“陈厂长,也希望得到您的全力支持。”

        陈志辉看着她这副“柔弱求助”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原以为请来的是能立刻大刀阔斧改革的硬手,怎么见面不到一天,倒摆出这副需要护着的姿态?心里正掠过一丝失望,就听见许乐易的心声出现在脑海:【哥们,我这小白花人设得立住!这群老油子,不装软点他们能露出真面目?等摸清楚谁在混日子谁真有料,才能精准换血,全靠你打掩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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