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帝亲缘淡薄,父母早亡,是以对相依为命的胞妹十分爱重,然而玉清年岁不永,诞下一女不久就离世了,顺帝爱屋及乌,躬亲抚养襁褓之中的堇珠,逾越礼制封她为郡主,食邑千户,封地设在繁华的高陵,莫说公主,就连彼时的钧山王、后来即位的厉帝——那般穷凶极恶的灭国之辈,见了堇珠都要退避三舍,可见她的荣宠之盛,自然也就养成了她一副无天于上、无地在下的跋扈性子。

        可叹她横行无忌十五载,除了顺帝谁都不曾放在眼里,竟会一头栽倒在当年戍边回京的谢家二郎身上。

        这一栽就是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光阴荏苒,顺帝驾崩,厉帝误国,大司马相里氏、陈郡谢氏割地而治,她孜孜不倦追在谢二郎身后,甚还为了心上人一度倒戈谢家,眼看着昔日的谢二郎称帝,成了如今的圣人,新政升平,朝纲稳固,她却没有一刻得到她汲汲营营所求的结果,反而发现祁连山一役后,圣人被来历不明的神女占据了全部的心神,她因记恨屡屡生事,被遣回了封地,再入京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张鲜红的立后榜文。

        她这一生,竟为另一个人做了嫁衣裳。

        这叫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姜聆月想,她有权怨,有权恨,她也有权用她的怨与恨,为自己造一把登云梯。

        宴席终散,高惠妃言笑晏晏,不仅赏了姜聆月一套头面,还明里暗里示意她将着力促成这门婚事。

        至于余下人等的口风严紧与否,就不在姜聆月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她来赴宴,原就是顺着谢寰的意思,意欲事成后向他借势而已。

        宫门下钥,她被安排在珠镜殿歇息,殿宇清幽,须穿过大半片御花园,春令里,太液池边,红梅半合着面,兰花依波傍水,淡淡一点东风来,花枝上堆叠的融雪簌簌而下,偶有几粒越过油纸伞面,粘在她的裘领上,身后女使打着八角灯,她借着光捋了捋自己领上的软毛。

        一抬头,惊觉原先打灯的女使,成了一名七尺高的大汉,她心跳停了一拍,定睛看了看,这人瑞马绣服,腰佩横刀,俨然是左右内率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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